陳信宏一個人靜坐在溫泉池里,看了看手上那塊防水的表,較短的指針落在2跟3正中間。抬起頭看著那片看不到半點月光或者星光的黑的深邃的夜空,他覺得有些恐怖。上一次泡溫泉是什麼時候了?他只記得那時候他的身邊還充滿了同學們的各種歡聲笑語,對了,想起來了。那是高中的畢業旅行,他們去了陽明山泡溫泉,因為對於很多人來說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所以那次無論怎樣他們都不肯去睡覺,就算是泡溫泉泡到頭暈,困到不行也堅持在外面吹著冷風,聊著過去三年那些好笑的,好玩的,刺激的,驚險的,傷感的,痛苦的事情。他記得當時有聽到過一句話,無論過程怎樣,但當你經歷了一切之後再回頭看它們的時候,就覺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快樂的,值得回憶珍藏的。那時候的他很中意這句話,並且把這句話工工整整的記錄在了自己的摘抄本裡面。但是今天,或者說現在,他真的覺得這句話只是騙小孩子的甜言蜜語。
他不是那種好了傷疤忘了痛的人,況且,每天都有人在上面撒鹽,那道傷疤永遠也不可能好的吧...
這個世界大多數時候就是一個二選一的世界,你擁有了這個就不能擁有那個。
他想起來之前他跟五月天其他幾個成員上了一檔綜藝節目,裡面有一個環節叫做真心話大冒險。主持人問他:現在五月天這麼紅,你們後悔了嗎?如果給你們再一次選擇的機會可以讓你們擺脫日日熬夜,永不消停的這些痛苦,你們還會選擇做五月天嗎?
陳信宏很清楚的記得當時自己的回答,「會,五月天,從來就不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說到底畢竟是電視節目,所有的問題都必須照著臺本回答,誰說他阿信不會演戲,這麼多年來上的綜藝節目還不夠讓他成為戲圈新星嗎?如果真的要回答這個問題,從內心的角度上來講,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回答「不會!後悔了!」但是誰又會在乎他真實的想法呢,真是可笑。
他自認為自己並不是一個脆弱的人,如果真的只是辛苦一點,經常熬夜,不會消停,這些事情他都能忍過去。那種家庭出生的他絕對有堅強的意志。但是問題不在於這個,而在於另一個詞語──自私。
陳信宏承認,自己很自私,非常的自私。如果沒有五月天,如果沒有成名,那該多好...那樣他就在也不用看著街上的情侶眼紅了,那樣他就不用壓抑心中的慾望了,那樣他就可以和他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可是這一切都只是如果,聰明如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詞而沒有這樣一個果能讓他實現那些願望。
是的,台灣並沒有正式承認他們這樣的同性戀人,但是無論是在街上還是其他什麼地方,甚至是他們的演唱會上都頻頻看到一對對同性戀人手挽手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他羡慕他們,他嫉妒他們,說實話,在臺上演唱的時候好幾次看到下面幾對同性戀人擁擁抱抱他都差點一個話筒砸過去。但是他不能,他是五月天的主唱阿信,那個被萬人當做陽光偶像的阿信,他不能按照自己的情緒去行動,無論是砸話筒,還是像他們一樣在十萬人面前相擁在一起看著自己偶像的演唱會。他所能做的一切也就只有小心翼翼的把自己這些心思藏進歌詞裡面,發洩著自己的不滿,但是又有多少人會懂?
至少,公司的人不懂,經紀人不懂。
他是喜歡音樂沒錯,但是他也是人,他能跟音樂結婚嗎?他能跟音樂互相扶持走一輩子嗎?顯然不能。看多了聽多了做多了麻木了才明白,那群人簡直就像蚊子一樣瘋狂壓榨他的每一滴心血,卻毫不在乎他陳信宏作為一個人應該擁有的東西。他不需要大富大貴,也不需要大紫大紅,只要,和飽,就夠了。可是現在卻連這最基本的三樣東西都沒有。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蚊子們提醒不能走太近,無論做什麼都會被蚊子們提醒不能有太多互動,無論說什麼都會被蚊子們提醒不要說太多。總而言之他真的一點權利都沒有。連認認真真說出一個愛字都不行,也只能在唱《愛情萬歲》,《戀愛ing》,《我不願讓你一個人》這些歌的時候,作為主唱,走到他的吉他手身邊摟著他唱。以此來表達他的心情。
所以如果真的有人給他一台時光機或者說是一顆後悔藥,他絕對會義無返顧的回到過去,不管那個人同不同意,就是要放棄五月天,就是要跟他在一起。沒有了所謂的明星光環,那麼他們是不是就能像是普通人一樣,只是唱著自己喜歡的歌,正大光明的牽著手走在大街上,正大光明的相擁一起去看偶像的演唱會,正大光明的大聲說出我愛你三個字...
「陳信宏,找你半天了,大半夜的在這裡發什麼呆啊,快進來別著涼了!」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阿翊...」
「怎麼了?你...哭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順手一潑水拍到自己臉上。
「你才哭了,這是泉水,泉水!」
「總之快上來了笨蛋,感冒了有你好受的。」溫尚翊走過去把剛剛拿的乾毛巾遞過去。
「阿翊,你後悔嗎?」沒料到對方突然冷不丁的拋出這樣一個問題,他在原地楞了半天沒反應過來什麼情況。
「你是...指哪件事?」
「都。」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就說了一個「都」字,溫尚翊就突然反應過來的是指的什麼事...想了想他就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你累了嗎?」
「累,很累」在這個人面前,他不需要掩飾什麼。
「真是受不了你。那就偶爾也依靠下我啊!」說完溫尚翊蹲在了溫泉池邊上,一個低頭就吻上了陳信宏。他沒有深入,唇與唇的接觸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阿翊。」
「嗯?」溫尚翊輕輕抬起頭。
「你說要是當初我不懷著要組樂隊的心情去堅持練團是不是就遇不上你了?」
「我想是的。」
「那我突然就不後悔了。」
「你北七哦,快起來啦,大家都睡了。」溫尚翊笑了,拍了拍陳信宏的臉,幫忙一把拖起了他,遞上浴巾,「回去吧。」
「嗯。」
厚雲層褪去,月亮的光輝漸漸灑滿了整個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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